昭通文化艺术

    您的位置  首页 > 昭通文化艺术 > 摄影 >> 正文
浓缩的岁月
[来源:昭阳区社科联 | 作者:田登康 | 日期:2015-11-05 11:24:12 | 浏览 次]

父亲七十二岁生日那天,可他却说才活了六十年,我很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但细细想来,他老人家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。

在父亲四五岁的时候,父亲的父亲,也就是我的爷爷由于迷上了大烟,把一个好好的家业给败了,丢下我奶奶和我父亲以及两三岁的小姑。说起小姑,父亲总是很伤感地对我说:“不知你小姑后来到了哪儿,也不知她现在是否还活着?”

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奶奶作为一个裹成小脚的弱女子,走路都成困难,何况还要带着两个孩子,生活的艰辛就可想而知了,所以没过多长时间,便把年仅三岁的小姑送给一个挑夫做女儿了,这位挑夫后来不知去了什么地方,所以小姑也就下落不明。奶奶带着五岁不到的父亲从苏家院逃荒到了洒渔。

来到洒渔后,奶奶经人介绍,改了嫁,又把父亲扔下,父亲后来对我说:“因为当时实在没有办法!”年幼的父亲成了孤儿,无家可归。

为了生活,为了有碗饭吃,父亲在一个叫什么大胖的地主家做了童工。这家人非常刻薄,从不把父亲当人看。父亲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情,任劳任怨却不能讨得东家的欢心,稍有不慎,便会遭来一顿毒打。父亲回首往事,难过地对我说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现在有吃有穿还不满足,总说这样不好吃,那样不好吃!想当年,我才五岁多点,就去帮人,只要每天能吃饱就心满意足了,那像你们挑肥减瘦的!记得有一天,天阴沉沉的,寒冷的北风刮在脸上,就像是刀子割一样,我从清早就跟大胖家在地里捡洋芋,从早一直捡到傍晚,连生洋芋都不给一个吃,又累又饿,就迟缓一下,仅仅是站住个脚,被大胖扯起一锄头把,正正打在腰杆上。”父亲说到这儿,深陷的眼眶含着热泪。我听了这儿,鼻子酸酸的,禁不住流下泪来。过了一会儿,父亲才接着说:“后来,每逢天气变化腰杆就疼,比什么天气预报还准!”我忍不住问父亲:“那么,当时大胖也没吃东西?”父亲加重了语气说:“他?他家妇人送了一碗饭来被他全吃完了,一点不剩,所以就没有我的份了。唉!你不知道,我在他家只能吃点剩饭剩菜而已。”父亲顿了顿又说:“天天如此,如果没有剩的,我就只有饿肚子了!”听了父亲的话,我更加难过。
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,父亲拉着一匹高头大马,马上驮着那位大胖,走在从十多里外的街上回来的路上。大胖雄赳赳地骑在马上,一边用手里的木棒戳父亲的背脊,一边喊叫:“走快点,走快点!”父亲小跑了起来,大胖还是嫌慢,累得满头大汗的父亲哀求说:“我跑不起了,我跑不起了!”大胖吼道:“白吃几大碗饭了,这么点路你就走不动了,你还想不想吃饭呀!”说着又给父亲两棒。这时刚好经过父亲的舅舅家门口。所有这一切都被父亲的舅母看在眼里。她老人家看着这种情况,非常痛心,忍不住大喊一声:“把马儿丢了,别帮他了!”父亲看了看大胖,没有丢下。老人又喊:“快丢了,来我这儿,他不敢把你怎样的!”

父亲听了老人家的话,犹豫不决,村里的其他人也说:“这家人心太黑了,你不走,早迟点要被他折磨成废人。”父亲看了看这些好心的父老乡亲,又看了一眼一脸充满期待的舅母。就像是丢下手中的一个洋芋一样,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马儿丢下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了我舅奶奶家。舅奶奶把锅里仅有的一碗包谷饭给了父亲,父亲狼吞虎咽地吃得精光,舅奶奶一把抱住父亲哭成泪人。

“当时我爷爷怎么没来找你们啊?”我问:“那我爷爷后来到了哪里?” 父亲极不情愿地把所有的苦水倒了出来,我也更加了解了父亲的一生。原来,我爷爷在外面流浪了一阵子,又回到家乡,从乡亲们的口中得知,我奶奶和我父亲到了洒渔,便来寻找。当时,我父亲已经跟我外公家过日子了,但外公和外婆心地都很善良,义无反顾地容纳了我爷爷。可后来爷爷因为误扯了邻居家的豆尖,遭到豆尖主人的追赶,便吓得再次远走他乡,再也没有回来过了。因为当时还没有解放,爷爷可能是被吓坏了。

第二天,舅爷爷和舅奶奶把父亲带到我外公家。外公因为没有儿子,就把父亲留下做儿子。当时外公家也很困难,没有自己的土地,就从别人家租了点地来种。但是外公和外婆对父亲都很好,外婆见到衣不遮体的父亲就省吃俭用给他缝了件衣裳,可父亲却舍不得穿。听外婆讲,有一次在包谷地里,父亲把上衣脱了,光着膀子,外婆问他,为什么不穿上衣裳,他说,包谷叶子会把衣裳划烂的,回家再穿。外婆听了很心痛,也就更加疼爱我的父亲了。

从此,父亲算是有了家。外公、外婆把父亲当成亲儿子一样的对待。父亲非常勤劳,对外公、外婆更是孝敬有加。每天起早贪黑地跟着外公做活,虽然不能算是锦衣玉食,但也能吃上粗茶淡饭了。

第二年十月一日,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广场宣布: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了,人民万岁!”随即,五星红旗冉冉升起,举国同庆的时刻在千百万人民 “毛主席万岁!中国共产党万岁”的欢呼声中到来了。十二岁的父亲不知道这一切,而是到了年底才知道云南有个叫卢汉的省主席在云南起义了,人民开始成了土地的主人。外公一家的高兴劲儿就别说了,父亲也跟着欢天喜地,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。

不久,国家把“科教兴国”的战略放在了首位。从小没有机会读书的父亲进了夜校,开始学习数学和汉字。父亲更是高兴得不得了,白天在属于自己家的土地上拼命的劳作,晚上在学校里学习、写字。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,父亲学了很多知识,这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这时的父亲太想站到高岗上大呼:“我会写字了,会写自己的名字,也会写别人的名字了!”

 外公见到既勤劳,孝心又好的父亲,便和外婆商定,想把父亲招进家门。可是,人才出众的母亲怎么也看不上一脸麻子的父亲,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。而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思想,在人民心中早已根深蒂固,婚姻大事,通常是父母作主,所以由不得母亲不同意,最终还是嫁给了父亲。

正在这时候,轰轰烈烈的大运动拉开了序幕。父亲也毫不例外地卷入其中,回到集体,全村统一劳动、统一吃饭、统一睡觉;不久后,父亲凭借能写名字的成绩当上了组长;哪家有事父亲便走到前面,忠厚老实的他在村里也留下了好名声。

父亲有着勤劳的双手,凭借吃苦耐劳的精神,在困难面前毫不退缩,在利益面前更是分清是非曲直;没有被命运征服,也没有被邪恶压倒,终于在洒渔这块肥沃的土地上撑起了一片蓝天。他老人家现在回首往事,神情有些激动地对我说:“197699日,大约下午4点来钟,这个时间我永远记得,广播电台以万分悲痛的心情对外宣布,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、伟大导师毛泽东主席于当天凌晨010分在北京逝世。当时一听到这个消息,全村男女老少都哭了起来,有的甚至高呼:‘主席归来,主席归来!’那种声音我无法形容。”我想,那应该叫做撕心裂肺,或者叫做声嘶力竭,更或叫声入云霄。父亲接着告诉我说:“人不能忘本,毛主席给了我们一碗饭,我们就要记住他老人家的恩情!”

父亲是个种地的能手,土地下户后,凭着勤劳的双手,把分到自己家的田地打整得井井有条,一年下来,收获的庄稼比别人家的都要多得多,因此,来找父亲请教种植技术的村民络绎不绝,父亲毫不隐瞒地对他们讲解种地的技巧。村里人有什么困难总会向父亲开口,父亲都会伸出援助之手,父亲在那个小山村里也落下了很好的名声。

 父亲识字不多,也知道文化的重要性。于是让我多读书就成了父亲最大的心愿,在我七岁那年,我进了离家不远的村小学。我从学校一路走来,进了中学,村里人想不通,不只一次对父亲说:“把你儿子喊转来了,跟你大帮小补地做点事情也好,再说,有那点读书的钱,好可以给他讨个媳妇了!”父亲说:“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成为文盲,不能再让下一辈也是瞎眼汉,他读得去就让他读吧!我这一生什么苦都吃过了,不会在呼这几年的。”

后来,在全家人的大力支持下,我考上了昭通教育学院。当我背上行囊准备上昭通城的时候,我发现父亲老了,生活的压力让他老人家直不起腰来,看着满头白发的父亲,更是让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父亲笑呵呵地对我说:“儿子,你没有给我丢脸,你是我们村里的唯一中师生!以后要好好工作,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我们的祖国。”

今天,是父亲七十二岁生日,我举起酒杯对他老人家说:“儿子祝您老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!”父亲对我说:“时间过得真快呀!转眼就过了六十年,来来来,我们一起为祖国庆祝!同样也为了我拥有的六十年的人生而干杯!”全家人一起举起了杯子。

田登康简历:  田登康,昭阳区文联工作,曾在《中国散文家》、《华夏散文》、《华夏文学》、《边疆文学》、《昭通日报》等报刊发表过作品。


 
 
免责声明:本网站内容版权属作者或所属媒体所有,如不愿意在本网站刊登,请及时通知本站,予以删除。
法律顾问:雷华艳 电话:13887116311 秦绍斌 电话:18388701970
版权所有:昭阳人文社科联合会 备案号:滇ICP备15003297号-1号 技术支持:学尚文化智能网络有限公司
Copyright@2008-2010 昭通社科 All Rights Reserved 总访问人数:

滇公网安备 53060202000082号